因为是皇帝赐婚,再加上陈清现在地位不低,年底他的那场婚宴,声势一定不会小。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
找饭庄酒楼承包,一定价格不菲,如果找满香楼这样的酒楼,那更是会花掉一笔大钱。
现在,满香楼的东家帮陈清承担了这一
谢宽走出谢府大门时,天色已近黄昏。暮云低垂,染得半边天空泛出暗红,像是谁在云端泼了一坛陈年老酒。他站在台阶上略一停步,抬手揉了揉眉心,只觉今日之事,步步如履薄冰。陈清那块天子令亮得突兀,言语间更是句句带刺,分明是奉旨而来,却偏偏不说明圣谕内容,只以“非对二公子而言”轻轻揭过这等手段,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杀机暗藏。
他正思忖间,姜褚已从侧巷转出,快步迎上:“子正,你可出来了我在外头等了快一个时辰。”
谢宽微微颔首,压低声音道:“你怎么来了”
姜褚左右看了看,见无旁人,才凑近道:“北镇抚出宫后,直接去了魏国公府,与徐茂密谈半个时辰才走。我让人盯着,他脸色极差,出门时还摔了一跤,差点栽进水沟里。”
谢宽眸光一凝:“徐茂他一个国公,掺和这些做什么”
“谁知道呢。”姜褚冷笑,“可如今朝局,谁又能真的置身事外你爹刚退相位那会儿,多少人以为杨党就此覆灭,结果呢这才几年,陈清披着天子令又杀回来了,连你爹都不得不跪着听训。”
谢宽沉默片刻,忽而一笑:“你倒看得清楚。可你也别忘了,我爹虽退,却未倒。谢家门生故吏遍布六部九卿,真要撕破脸,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姜褚摇头:“话是这么说,可皇帝如今心意已明。陈清此来,怕不只是为了清算旧账。”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南方清丈。”姜褚目光锐利,“你没听他说监督南方清丈土地这差事若落在他手里,三年之内,江南士绅怕是要被刮去一层皮”
谢宽心头一震。清丈土地,说白了就是重新丈量田亩,清查隐匿田产,追缴赋税。前朝曾试过几次,皆因地方豪强激烈反抗而半途而废。此次若由陈清主理,以其狠厉手段,必不会手下留情。而江南之地,正是谢家根基所在谢观致仕前,家族田产遍布湖州、苏州、杭州三地,其中隐田无数,若被清查,轻则罚银削爵,重则抄家问罪。
“他这是冲着我们谢家来的。”谢宽咬牙。
“不止是你们。”姜褚冷笑道,“天下所有靠田吃饭的世家,都在他刀口之下。可笑的是,他还打着为民请命的旗号,说什么均平赋役,安养黎庶。哼,百姓得利几分,朝廷得利八分,他陈清得利一分那一分,便是权势”
谢宽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宫城方向。朱墙金瓦,在暮色中静默如铁。他知道,陈清今日登门,并非偶然。那块天子令背后,必有皇帝默许甚至授意。而皇帝为何此时动手答案只有一个:时机已到。
杨元甫倒台之后,皇帝用了五年时间清洗其党羽,提拔亲信,如今内阁之中,忠于皇权者已占多数。而谢观虽为次辅,但自知大势已去,主动退隐,表面保全颜面,实则已被架空。如今陈清复出,正是皇帝准备彻底掌控朝政的最后一击。
“我得回去告诉父亲。”谢宽沉声道。
姜褚却拉住他袖子:“别急。你爹今日跪接圣谕,已是低头。若再贸然进宫,反倒显得心虚。不如先按兵不动,看看陈清下一步如何走。”
“可若他明日就启程南下”
“那就让他走。”姜褚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清丈土地,听着威风,实则步步凶险。地方官阳奉阴违,豪强暗中串联,百姓愚昧易乱他陈清纵有天子令在手,也未必能全身而退。咱们只需静观其变,待他陷入泥潭,再”他做了个斩首的手势。
谢宽缓缓点头。姜褚说得没错。与其正面硬撼,不如借力打力。陈清越是激进,树敌越多;敌人越多,破绽越大。只要谢家稳住阵脚,不轻易出招,便立于不败之地。
两人正说话间,忽听得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一辆青帷马车疾驰而来,在谢府门前戛然而止。车帘掀开,露出一张苍白却依旧英挺的脸正是言扈,北镇抚司前任指挥使,谢宽的岳父。
“岳父”谢宽吃了一惊,“您不是在养病”
言扈咳嗽两声,声音沙哑:“病我若再躺着,你们谢家就要被人连根拔起了。”他艰难地下车,扶着姜褚的手臂站稳,“陈清今日见你爹,说了什么”
谢宽如实相告。
言扈听完,闭目良久,忽然冷笑:“好一个非对二公子而言。他这是要绕过你爹,直接拿谢家开刀啊。”
“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言扈睁开眼,目光如刀,“他今日所言,句句针对谢家田产。什么十两银子一亩良田,什么统统买上来这是在警告你爹:我知道你们在囤地,也知道你们的钱从哪来。若不配合,我就掀桌子。”
谢宽心头一紧。
言扈继续道:“更可怕的是,他提到周攀。”
“周攀”
“当年杨党的京兆尹,因清丈不利被罢免流放。你以为他是办事不力错了。他是不肯动士绅的奶酪,才被当作替罪羊推出去的。”言扈冷笑道,“如今陈清翻出这旧账,是在向天下宣告:从前那些不敢碰的人和事,现在他都要碰。而第一个祭旗的,就是你们谢家。”
空气一时凝滞。
谢宽终于明白,今日陈清那一番话,看似闲聊,实则步步为营。他先以天子令立威,再以私谈话探底,最后用周攀之事敲山震虎整套手段行云流水,毫无破绽。
“那我们该怎么办”谢宽低声问。
言扈却忽然笑了:“怕什么他陈清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孤臣。而我们谢家,根深叶茂,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他若真敢动手,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士林共愤。”
“可皇帝支持他”
“皇帝”言扈冷笑,“皇帝也是人。他也怕乱。清丈若激起民变,他第一个砍的就是陈清的脑袋。所以,我们的任务不是对抗,而是”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把水搅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