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成龙快婿 > 第三百零六章 各自肚肠

陈清这话,听起来非常平易近人,甚至有些开玩笑的意味,但是在座众人听到耳朵里,无不心惊肉跳。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大家都很清楚,眼前这位小陈大人能坐上钦差的位置,必然深得圣眷,哪怕监督清丈江南田亩的事情他没有做成,回

暴雨如注,台州府温岭港外的海面翻涌着墨黑色的浪涛。那座隐蔽庄园早已化作一片焦土,残垣断壁间尚有未熄的火苗在雨中挣扎跳动,如同垂死之人的喘息。尸体横陈于泥泞之中,多数身着黑衣,面戴青铜面具,已被割去首级,悬挂在庄园门前的老槐树上,随风轻轻摇晃。

穆娘子立于废墟中央,赤足踩在血水中,手中长剑滴落着暗红液体。她身后数十名白莲教众肃然而立,人人披麻执刃,脸上无悲无喜,仿佛刚从地狱归来的使者。

“搜完了。”一名年轻教徒走上前,双手捧着一只湿透的铁匣,“这是从地窖密室里找到的,锁已破,里面有账册、印信,还有一封盖了兵部骑缝章的调令副本。”

穆娘子接过铁匣,打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份伪冒的军令文书,内容竟是以浙江都指挥使司名义,授权“林氏商团”组织民勇协防海疆,实则为私养武装提供合法外衣。更令人震惊的是,签发日期竟在三个月前,而当时真正的都指挥使何退尚在京述职,根本未曾签署此令。

“有人在兵部动了手脚。”穆娘子低声自语,眼神冰冷如霜。

她立刻命人将铁匣密封,交由两名轻功最好的教众连夜送往应天。同时传下号令:“即刻撤离,不得留下任何痕迹。通知沿海各寨,三日之内不准生火、不准出船、不准接客风暴要来了。”

与此同时,应天府钦差行辕内,烛火通明。

陈清正坐在案前,手中把玩着一枚铜钱,神情淡漠。窗外雷声滚滚,屋内却静得能听见墨汁滴落纸面的声音。田衡匆匆入内,全身湿透,手中紧握一封油布包裹的密信。

“大人,台州急报”他单膝跪地,声音微颤,“穆娘子率众突袭林氏庄园,歼敌十七人,缴获大量罪证,其中包括一份伪造的兵部调令,以及一份联名血书,署名者皆为台州七县豪强族老,承诺共捐白银三十万两,用于永绝清丈之祸。”

陈清接过密信,缓缓展开,目光逐字扫过,嘴角忽然扬起一丝冷笑。

“三十万两倒是大方。”他轻声道,“可惜啊,他们不知道,真正值钱的不是银子,是名单上的名字。”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一幅南直隶舆图前,提起朱笔,在“台州”二字下方重重画了一道红线,又在其旁写下三个姓氏:林、沈、赵。

“这三家,勾结倭寇,私贩盐铁,豢养死士,谋害钦差,罪证确凿。”陈清转身看向田衡,“你立刻拟一道缉拿令,以清田专案司名义下发,抄家、拘捕、家属羁押,一律照律施行,不必再报备刑部。”

田衡迟疑片刻:“可若他们背后牵连朝中大员,贸然动手,恐引政潮”

“政潮”陈清打断他,语气陡然凌厉,“你以为陛下为何赐我便宜行事四字就是要我在他们还来不及串供之前,一把火烧到底”

他逼近一步,低声道:“告诉言琮,让他即刻调动北镇抚司缇骑,分三路南下:一路押送诏狱旧档,核查近十年失踪军械流向;一路潜入绍兴、宁波,查访私盐贩运路线;最后一路,秘密联络福建水师副将周元,问他是否还记得十年前,是谁下令屠了他满门村寨。”

田衡心头一震:“您是说当年周副将家人被害,并非倭寇所为”

“正是。”陈清冷冷道,“那是林氏借倭寇之名,清除知情乡民。而真正下达命令的,是一位如今仍在朝中位列三公的人物。”

他说完,闭目良久,似在压抑某种深埋心底的怒意。

片刻后,他睁开眼,取出一方锦盒,打开后是一枚玉佩,雕工精美,正面刻“忠勤恪慎”四字,背面却有一道细微裂痕。

“这是我父亲留下的东西。”陈清摩挲着玉佩,声音低沉,“他死于一场意外火灾,就在他准备上奏揭发江南赋税黑幕的前夜。那时我还年少,不懂世事,只知朝廷说他是失职畏罪自焚。直到多年后,我才从一位老宦官口中得知真相那夜放火之人,腰间挂着的,正是林家仆役才有的青纹铜牌。”

屋内陷入死寂。

田衡终于明白,为何陈清此次南下,看似奉旨清丈,实则步步杀机。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巡查,而是一场酝酿了二十年的复仇。

“大人”田衡低声问,“您究竟想走到哪一步”

陈清将玉佩收回锦盒,轻轻合上。

“走到他们不敢再以为,只要买通几个官吏、杀死一个钦差,就能继续盘踞江南、鱼肉百姓的地步。”他缓缓道,“走到让天下人知道,哪怕你权倾朝野,只要沾了这笔血债,我就算踏碎千山万水,也要取你项上人头。”

话音落下,一道惊雷劈开夜空,照亮了他眼中森然寒光。

三日后,应天府震动。

随着三道缉拿令正式公布,林、沈、赵三家几乎在同一时辰被缇骑围宅。抄家过程中,搜出大量违禁兵器、倭寇往来书信、私铸银锭模具,更有藏于夹墙中的海外珍宝无数。尤为骇人的是,在林府地窖深处,竟发现一口枯井,井底堆满白骨,经仵作查验,至少有三十余具尸骸,多为青壮男子,死状极惨,显系灭口所致。

消息传出,民间哗然。

百姓纷纷传言:“钦差大人乃天降神官,专为清算积年冤孽而来。”更有甚者,在街头设香案祭拜,称其为“青天再世”。

然而,朝堂之上却是暗流汹涌。

布政使胡靖连夜递上奏疏,言“陈清行事酷烈,株连过广,恐激地方不安”,请求朝廷遣使节制。按察使祝岳亦称病不出,其亲信四处放话,谓“清丈之举已变质为党同伐异之工具”。

陈清对此置之一笑。

他在衙署设宴,邀请八司官员共饮,席间亲自执壶,为胡靖斟酒:“藩台大人忧国忧民,陈某敬佩。但不知您可曾去过台州可见过那些饿得啃树皮的灾民听闻去年林家一场寿宴,耗费白银八万,光是龙肝凤髓就上了三十六道,而百里之外的村庄,已有易子而食之事。”

胡靖脸色铁青,无言以对。

陈清又举杯向众人:“诸位皆朝廷命官,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今日我问一句:你们究竟是要保几个贪官污吏,还是要护亿万黎民性命”

满座默然。

唯有田衡起身,慨然道:“下官愿追随中丞,涤荡污浊,虽死不悔”

其余官员见状,只得勉强附和。

宴会散后,陈清独坐灯下,提笔修书两封。

一封致陆相公:“三贼伏法,群丑侧目,中枢若不动,外臣难独行。请速决断,否则前功尽弃。”

另一封致穆娘子:“尔等功高而不居,义烈而知忍,真国之干城也。然此后切勿再轻动刀兵,一切行动,待我指令。另,周副将之事,我已安排,半月内必有回音。”

写罢,他吹灭烛火,倚窗而望。

夜色沉沉,乌云蔽月,唯有一点渔火在远处江面闪烁,宛如孤星。

他知道,真正的对手还未出手。

那些躲在京城深宫、把持朝纲的巨蠹,此刻必定已在密谋反扑。而祝岳的装病避世,更是说明此人已察觉危机临近,正欲金蝉脱壳。

但陈清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