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州府，宁海县。看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这是台州府境内，距离松门海门两卫最远的一个县城，这里的防务，也基本上不靠松门卫和海门卫，而是主要靠位于宁波府的昌国卫。
此时，陈清等人已经离开台州城两天时间，抵达了宁海境
陈清走出台州知府衙门时，天色尚早，晨雾未散，街巷间人影稀疏。他并未回府，而是径直往城西的驿馆而去。姜褚昨夜歇在此处，身边只带了几个亲随与仪鸾司的精锐，守卫森严却不张扬。陈清在门前驻足片刻，抬手示意随从止步，独自推门而入。
院中石板微湿，姜褚已在庭中练剑。紫袍宽袖随风轻扬，剑光如水流转，一招一式不疾不徐，却隐有杀气蕴藏其间。陈清立于廊下，并未出声打扰。直至姜褚收剑归鞘，转身见是他，才微微一笑：“这么早可是昨夜没睡好”
“睡得极好。”陈清缓步上前，“反倒是你，贵为世子，竟还勤修武艺，不怕旁人说你不安本分”
姜褚将剑插入木架，擦了擦额角细汗，淡然道：“本分我若真守本分，此刻应在京城听经讲学，而非站在这东南海边，看一群海匪如何把朝廷的脸面踩进泥里。”他语气虽平，话中锋芒却锐利如刀。
陈清点头，也不多言，只道：“我已安排妥当，今日便启程赴松门卫。你若愿留台州坐镇，再好不过。”
“你不信我能随军”姜褚挑眉。
“我不是不信你，是不信那些文官。”陈清目光沉静，“你身份尊贵，他们不敢明着违逆，却能在粮草、军报、民夫调度上处处设障。你在后方，反而能压住他们一头。若你随我去前线”他顿了顿，“一旦有个闪失，不仅是你性命之忧，更是动摇国本。”
姜褚沉默片刻，忽而笑了：“你还真是把我当瓷器供着。”
“你是宗室血脉，天家骨肉。”陈清正色道，“我不护你，谁护”
两人对视良久，终是姜褚先移开视线。他叹了口气，道：“罢了，你说得也有理。我在台州，至少能让王祥这些人不敢耍花招。但你记住”他猛然抬头，眼中寒光一闪，“若有战事紧急，必须立刻派人来报我。我不求冲锋陷阵，但要知情”
“自然。”陈清拱手，“待我抵达松门，三日内必遣快马传讯。”
话音刚落，院外脚步声急促，一名镇抚司校尉匆匆进来，单膝跪地：“大人，沿海急报昨夜子时，倭寇百余众突袭松门卫外海巡哨船，斩首十七级，掠走火药两箱、弓弩五副，现退往东南海域，踪迹不明”
陈清神色骤变，冷声道：“可查出是哪一股”
“据幸存水手辨认，为首者披发赤面，左耳缺半，应是鬼面郎余党此人三年前曾在舟山作乱，后被海门卫击溃，传言已死，恐是诈亡潜伏”
“果然是他。”陈清眸光一凝。鬼面郎原名田七郎，本是福建渔民，因家破人亡投靠倭寇，手段狠辣，专擅夜袭与火攻，曾连焚三座屯粮仓，致数千军民饿死。朝廷悬赏千金购其首级，多年无果。
姜褚听得眉头紧锁：“既已现身，必有大动。你不能再耽搁了。”
陈清点头：“即刻出发。”他又转向那校尉，“传令下去，集结所有可用骑探，沿海岸线布哨，凡见可疑船只，立即飞鸽传书至松门卫主将林震南处。另派一人速返应天，向兵部奏报此次劫掠详情。”
“是”
待校尉退下，陈清转身看向姜褚：“台州之事，拜托了。”
姜褚挥了挥手：“去吧。记住，别逞英雄。你是钦差，不是总兵。该下令就下令，该督战就督战，别亲自提刀上阵。”
陈清笑了笑，未答，只是抱拳一礼，转身离去。
半个时辰后，一支百人骑兵自台州西门疾驰而出，旗帜猎猎，尘土飞扬。队伍中央，陈清身披黑甲，腰悬绣春刀，神情冷峻。沿途百姓闻讯观望，有人低声议论：“那是北镇抚司的陈大人听说他要去打倭寇”“嘘小声些，莫要惹祸。”“怕什么他连应天的官都敢杀，还会怕几个海盗”
马队一路向东北奔行，午时过半，已至温岭境内。此处地势渐低，山海相接，村落稀疏，多以渔猎为生。远处海面波光粼粼，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傍晚时分，队伍抵达松门卫外围哨卡。守将认出陈清旗号，慌忙出迎。陈清勒马问道：“林震南可在”
“在正在校场操演士卒”守将答道，“卑职这就去请”
“不必。”陈清翻身下马，“带我去见他。”
松门卫乃明代浙东海防重镇，城墙高三丈，四门设炮台，内有兵营、粮库、火器局。然近几十年来，军备松弛，兵员老弱，战船朽败，早已不复当年雄风。陈清踏入校场时，只见数百士卒列阵操练，动作散漫，口号无力，教头喝骂连连，却无人听令。
林震南年约五旬，须发斑白，身穿旧铠，见陈清到来，急忙整衣出迎：“下官松门卫指挥使林震南，参见钦差大人”
陈清扶起他，开门见山：“今日倭寇袭我巡船，夺我军资，可知其意”
林震南面色沉重：“回大人，依卑职之见，此乃试探之举。倭寇惯用此法，先扰边哨，观我反应，若我迟缓，则大举进犯；若我严防，便暂避锋芒，伺机再动。”
“那你如何应对”
“已加派双岗，封锁港口，禁止渔船出海，并命各寨乡勇协防岸线。”林震南顿了顿，“只是兵力有限，火器不足，若倭寇真来千人以上，恐怕”
“恐怕顶不住。”陈清接过话头，毫不掩饰，“我知道你们难。但正因为难，我才亲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