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宁海城里。看小说就来m.BiQugE77.NET
陈清坐在宁海县衙里,闭目养神,宁海的知县,小心翼翼在他旁边站着,连坐也不敢坐。
本来,陈清这样级别的官员,到县城里来,台州知府衙门的官员都得跟着,但这会儿,台州的知府以及
夜色如墨,松门岛的海风裹挟着咸腥与未散的硝烟气息扑面而来。陈清立于营帐之外,手中那封姜褚亲笔所书的信纸在风中微微颤动,火光映照下字迹清晰如刻,仿佛不是写在纸上,而是烙进了他心头。
他将信折好,收入怀中,转身走入帐内。案上烛火摇曳,地图依旧摊开,几处标记尚未抹去那是下一步行动的方向。林震南已在帐外等候多时,见他入内,低声禀报:“大人,俘虏已全部押入地牢,鬼面郎关在最深处,加了三层铁链。他说要见您一面。”
“他想说什么”陈清坐定,语气平静得如同深潭。
“不知。但他笑得很古怪,说你若不见我,明日就会后悔。”
陈清沉默片刻,站起身来:“带路。”
地牢建于山腹之中,阴冷潮湿,石壁渗水,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腐朽之气。数十名倭寇俘虏被分开关押,哀嚎声、咒骂声此起彼伏。唯有最里间那一室,寂静无声。
鬼面郎就坐在角落,双手双脚皆被粗铁锁链缠绕,左耳残缺处结着黑痂,脸上刀疤纵横,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见陈清进来,他缓缓抬头,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陈大人果然来了。”
“你有何话要说”陈清站在栅栏外,目光如刀。
“我说你不该来。”鬼面郎低笑,“但我知道你会来。你们这种人,总觉得自己能看清一切,掌控一切。可你真知道你是谁在打吗”
“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他声音忽然压低,近乎耳语,“我不是倭寇。”
陈清眉头微皱。
“我是福建泉州人,祖上三代为海商,家中有船二十艘,年入万金。三年前,朝廷一道禁海令下来,说我通倭,抄我家产,杀我兄弟,烧我船只。我娘抱着幼子投海,我爹被活活钉死在码头旗杆上你说,是谁逼我成了鬼面郎”
陈清不动声色:“那你便可滥杀无辜劫掠百姓屠戮军民”
“无辜”鬼面郎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这世上谁是无辜你们官府的人才是最大的贼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倒是你,陈大人,你以为你是清官是英雄可你知道你脚下踩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多少像我这样人家的血”
陈清冷冷道:“你的遭遇,我不否认。但你选择报复的方式,已逾越人伦底线。今日落在我手,不必多言。”
“哈哈哈”鬼面郎突然狂笑起来,震得铁链哗啦作响,“你以为你能斩尽杀绝你以为这场仗是你赢了告诉你,我只是个棋子真正的大人物还在岸上,穿着官袍,吃着俸禄,喝着茶,看着我们互相残杀你抓了我,杀了我,明天还会有十个鬼面郎站起来除非”他顿了顿,盯着陈清,“你敢掀桌子。”
“什么桌子”
“通倭的账本。”他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笑意,“藏在玉环岛西南海底沉船里的那份名单上面记着所有给倭寇提供粮草、火药、情报的官员名字。从台州到应天,从布政使到千户,整整三十六人。其中还有你们北镇抚司的人。”
陈清瞳孔骤缩。
“不信”鬼面郎冷笑,“你可以去找。但我要提醒你一句找到之后,你还能不能全身而退你的靠山姜世子,真的愿意看到那份名单公之于众吗”
陈清久久未语,只听铁链轻响,风吹烛灭,一片黑暗降临。
次日清晨,陈清下令封锁全岛,严禁任何人出入,并召林震南密议良久。午后,一支由镇抚司精锐组成的潜水小队悄然出发,携带着特制铜盔与绳索,前往鬼面郎供述的海域探查。
与此同时,台州城内,风云再起。
姜褚接到一封匿名密函,信中仅有一句话:“松门之下,另有深渊。君若执意掘之,恐伤及自身根脉。”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半炷香时间,最终将其投入炉火,唤来仪鸾:“即刻加派暗哨,监视王祥府邸进出人员,尤其注意是否有快马离城。另外,命人在城东三十里设伏,若有携带密信者往杭州方向去,截下,活捉。”
“是。”仪鸾迟疑了一下,“世子,您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姜褚望着窗外飘落的秋叶,轻声道:“有些事,我不知道也罢。但一旦知道,就不能装作看不见。”
三天后,潜水队归来,带回一只密封铁匣。匣中正是那份“通倭名录”,纸张虽经海水浸泡,但因涂蜡保护,字迹尚可辨认。名单末尾赫然写着一个名字:唐桓。
陈清握着那页纸的手微微发抖。
唐桓姜褚身边随行的侍读,亦是此次南巡的记录官,表面温文尔雅,实则掌管所有奏报送递之权。更重要的是,他是内阁大学士唐慎之侄。
而这名单上标注的信息显示:近半年来,唐桓通过商船夹带,向倭寇输送火药配方与沿海布防图,换取白银五千两,黄金二百两。
陈清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唐桓那张总是含笑的脸。他曾以为此人不过是依附权贵的庸才,却不料竟是深藏不露的奸细。
更可怕的是,此人一直跟在姜褚身边。
他当即提笔修书,以八百里加急送往台州,信中只写了八个字:“唐桓有异,速控其人。”
然而,就在送信骑兵刚出松门卫不久,便遭伏击。三人战死,信件失踪,仅有一匹负伤战马逃回。
陈清怒极,下令全军戒严,暂停一切对外联络,同时派遣两名心腹校尉改扮渔民,分路潜行,务必确保至少一人将消息送达。
五日后,姜褚终于收到第二封密信。
他读完之后,脸色铁青,在书房中来回踱步良久,终是唤来仪鸾:“把唐桓请来,就说我要查阅昨日的巡视记录。”
唐桓 arrive 半刻钟后,衣冠整洁,神情自若:“世子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