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的形势,已经是沉疴痼疾,这种情况,不是一个人两个人,一年两年能够解决的。看小说就来m.BiQugE77.NET
陈清也不成。
哪怕他二世为人,但是这会儿他手里没有绝对的权柄,没有生杀大权,想要凭借一己之力,改变东南的情况,
夜色如墨,海风自越溪口吹来,带着咸腥与潮湿的气息。宁海县城的东城墙之上,火把摇曳不定,映得砖石泛着暗红光晕。张良站在城楼高处,手扶垛口,目光死死盯着远处漆黑一片的海岸线。他身后,言琮领着十名禁卫悄然立定,人人披甲执锐,神情肃然。
“头儿,”秦虎从下方快步登城,压低声音道,“陶知县被关在县衙后院,不肯吃饭,说是要见您一面。”
张良眉头微皱,并未回头:“不见。他若饿死了,只管报个暴病身亡,自有朝廷抚恤家人。”
秦虎一怔,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言琮轻轻拉住肩膀,摇了摇头。他知道这位钦差大人不是虚言恫吓这几日以来,陈清手段凌厉,动辄拿下地方官吏,连台州知府都已被押入囚车送往应天问罪。如今这宁海小城,真正掌权之人,唯有眼前这个看似温文尔雅、实则心硬如铁的男人。
“唐桓司的人已经按您的吩咐布防完毕。”言琮低声禀报,“七百人分作三队,沿东、南、北三门轮守,弓弩俱已上墙,滚木石堆于城头。另外火药也运到了。”
张良缓缓点头,目光仍不离海面。
“多少”
“三百斤。”
“全放城头”
“是。”
张良嘴角微扬,似笑非笑:“穆夫人要是知道我把她藏在昌国卫库房里的火药全搬来了,怕是要连夜骑马杀到宁海讨说法。”
言琮苦笑:“可那是您亲自下的调令,盖了钦差印信,她就算想争,也争不过圣命。”
“圣命”张良轻叹一声,“我这张空头文书能压得住她,是因为她知道我不怕她背后那些人。但她迟早会明白我不是来剿倭的,我是来掀桌子的。”
话音刚落,远处海面忽有异动。
一道黑影自浪花间浮现,紧随其后又是数艘小船破水而来,船身低矮,形制怪异,分明不是大齐渔船。船上人影攒动,手持刀兵,衣衫褴褛却步伐整齐,竟隐隐透出一股杀伐之气。
“来了。”张良喃喃道。
言琮立刻挥手,传令兵飞奔下城。片刻之后,整座宁海城如一头沉睡猛兽骤然惊醒鼓声震天,号角长鸣,各处岗哨灯火通明,箭楼上士卒迅速就位。
“不是说有一百来人吗”秦虎瞪大眼睛,“这少说也有四五百”
“他们原先确实在此地活动频繁,但近几日不断集结。”言琮面色凝重,“恐怕不止这一股。我们盯住的,只是先锋。”
张良眯起眼,望着敌船渐行渐近,终于在距岸三百步外抛锚停泊。随即,数十名倭寇跳入浅水,涉浪而行,更有数人肩扛云梯,直扑城墙。
“放箭”张良一声令下。
刹那间,城头万矢齐发,箭雨如蝗,落入敌群之中。惨叫声顿时响起,数名倭寇中箭倒地,翻滚于浪涛之间。然而其余人竟毫不退缩,反而加快脚步,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这些不是普通海匪。”张良冷声道,“他们是 traed 的死士。”
又一轮箭雨落下,这次夹杂了几支火箭。其中一支命中一艘小船,船帆瞬间燃起烈焰,在黑夜中格外刺目。火光照亮了登陆之人的面孔他们大多面目狰狞,脸上绘有古怪纹路,双目赤红,仿佛陷入癫狂。
“邪教徒”秦虎倒吸一口凉气。
“东瀛神道教的战魂祭。”言琮沉声解释,“以血祭激发凶性,令人不知痛楚,唯命是从。这种手段,只有受过专门训练的浪人武士才会用。”
张良眼神愈发冰冷:“所以,这不是单纯的倭寇袭扰是有组织、有计划的入侵。他们知道我们来了台州,也知道宁海空虚,特意选在此时动手。”
正说话间,已有倭寇冲至城墙之下,开始架设云梯。城上滚木石纷纷砸下,将几架梯子砸断,但也有人攀爬极快,转瞬已爬上半截。
“点火药”张良喝道。
城头一处隐蔽角落,几名唐桓司士兵迅速打开木箱,取出引信与火折子。下一瞬,轰然巨响撕裂夜空一段长约十丈的城墙外侧猛然炸开,泥土碎石夹杂着烈焰喷涌而出,正在攀爬的十余名倭寇当场被炸成碎片,残肢断臂飞溅四方
爆炸余波未歇,第二波攻击却又接踵而至。更多船只靠岸,倭寇源源不断地涌向陆地,人数竟愈千人
“他们疯了”秦虎怒吼,“明知攻不下还敢强攻”
“不是疯。”张良冷冷道,“他们在试探我们的底细,也在逼我们暴露兵力布置。更重要的是他们在等后续主力。”
“你是说这只是诱饵”
“不错。”言琮接口,“真正的杀招,恐怕还在后面。或许是从别处登陆,绕后偷袭;或许是联合内陆奸细里应外合。否则,绝不会拿这么多精锐来做无谓牺牲。”
张良深吸一口气,忽然转身:“传我命令所有城门紧闭,不得擅自开启。另派两百人进驻县衙,严密看守陶知县。若有任何人试图联络外界,格杀勿论”
“是”
命令传出不久,南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骚乱。一名百户急匆匆跑上东城楼,跪地禀报:“头儿南门外发现一具尸体,身穿百姓衣物,背上有刀伤,怀里藏着一封密信,写着速呈宁海陶大人”
张良眼神一凛:“拿来”
信件很快送至手中。拆开一看,竟是用倭文书写,内容简短却意味深长:
“月满之夜,内外同举,共取宁海。源义郎。”
“源义郎”张良念出这个名字,瞳孔骤缩,“前年在琉球斩首的那个倭寇首领,据说并未真正死去,原来潜伏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