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火炮有箭矢,就说明今夜这场宁海之战,背后一定有一些看不见的人在推动。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
当然了,推动今夜这场战事的人里,也包含了陈清本人,甚至可以说是他一手为之。
不过,显然有人“顺水推舟”了一回,想要要
天光渐明,宁海城头的硝烟尚未散尽,残破的云梯横七竖八地倒在城墙根下,烧焦的船板漂浮在浅滩上,随浪起伏。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火药混合的刺鼻气味,偶尔还能听见重伤倭寇在泥泞中呻吟,旋即被唐桓司士兵一箭终结。整座县城如同从血水中捞出,疲惫却警觉。
张良并未歇息。他在县衙后院设下临时军议堂,案上摊开浙东全境舆图,红线纵横交错,标注着各卫所兵力、粮道走向、海岸深浅。陈清、言琮、秦虎及三名唐桓司百户围坐一圈,神情肃穆。
“昨夜死伤如何”张良问。
一名百户起身禀报:“我方阵亡四十七人,轻重伤一百三十二人。城防工事损毁两处,已连夜修补。缴获倭寇兵器八十三件,多为日本刀与短矛,另有铁甲碎片若干,未见制式装备。”
“尸体清点呢”
“海滩共发现敌尸三百六十一具,其中三十具带有纹面特征,疑似战魂祭仪式参与者。另有百余具随潮水漂走,无法统计。”
张良点头,目光落在地图上的石浦港:“源义郎既然敢用死士强攻,说明他手中不止这一支队伍。五十艘船,按每船六十人计,至少三千兵力。昨夜来的,不过先锋罢了。”
言琮沉声道:“更可怕的是情报渗透。他们能精准掌握宁海防务空虚,甚至知道陶知县的存在价值,绝非寻常海匪能做到。背后必有内应,且职位不低。”
“不错。”张良手指缓缓移向台州府城,“我怀疑,问题出在布政使司。”
众人一震。
陈清皱眉:“你是说省级大员通敌”
“不是全部,但至少有一人。”张良声音冷如寒铁,“否则,不可能连我们何时抵达、带多少人马都了如指掌。仪鸾司行动机密,除非中枢有人泄密,否则倭寇岂能在第七日夜里准时发动攻击”
秦虎倒吸一口凉气:“那咱们岂不是在明处,他们在暗处”
“所以,我们必须更快。”张良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铜锣前,猛然一击
铛
一声巨响震动屋瓦。
门外立刻冲进六名禁卫,单膝跪地。
“传令下去”张良喝道,“即刻起,宁海实行战时管制:凡夜间行走者格杀勿论;所有船只一律扣押封存;每户派一人至县衙登记口粮,违者以通敌论处另,将陶知县押来见我”
半个时辰后,陶知县被两名士兵架着进入正堂。他衣衫凌乱,脸色苍白,双眼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未眠。见到张良端坐主位,他踉跄跪倒,声音嘶哑:
“张大人卑职虽治下无方,然忠心可鉴日月宁海失防,罪在卑职,但通敌之事,天地不容”
张良静静看着他,良久才开口:“你说你不知情那你告诉我,为何你手下两名新兵籍贯造假为何粮仓少去三分之二军粮却账目齐全为何南门值守名单上有两人昨夜根本未到岗,反而出现在敌袭路线附近”
陶知县浑身一颤,额头触地:“这这卑职真不知情啊政务繁杂,兵事归千户所管,粮饷由府里拨付我只负责稽查户籍、征收赋税”
“好一个推得干净。”张良冷笑,“那你可知,你签发的每一笔修缮城墙银两,最终都流入了谁的口袋你批过的每一次招募乡勇公文,实际上招来了多少假兵你每日签阅的塘报,有多少是被人篡改后再送到你案头的”
陶知县张口结舌,冷汗涔涔而下。
张良不再看他,转头对陈清道:“把他关进地牢,单独看押。不准任何人探视,包括他的家人。若他真无辜,自然会有清白之日;若他有鬼哼,自有办法让他开口。”
陶知县被拖走时仍在呼喊:“张大人卑职家中尚有老母幼子若有错,愿一人承担,求您放过他们”
张良面无表情,直到脚步声远去,才低声说:“每一个贪官最初都是这么说的。”
此时,一名亲兵匆匆入内,双手呈上一封密信:“头儿,昌国卫李副将回讯”
张良拆信速览,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李崇武已率两千水师隐蔽进驻石浦外洋,渔船伪装成商船散布各港,只待敌军深入便合围绞杀。他还带来一人原昌国卫指挥佥事吴镇南之子,吴承恩。”
“吴镇南”言琮神色微变,“三年前因剿倭不利被革职查办,传闻已被贬为民,其子更是流放琼州怎会在此现身”
“因为他没去琼州。”张良淡淡道,“他半路逃脱,藏身于舟山群岛,靠捕鱼为生。此次李崇武秘密联络旧部,他主动投效,愿为前锋。”
“可信吗”
“不可全信。”张良道,“所以我已命人暗中监视他。但他提供的消息极有价值据他说,倭寇内部已有分化,一部分主张长期潜伏、渗透内陆,另一部分则急于立功,欲借此次大规模入侵重振声威。而统领这支军队的,并非源义郎本人,而是他的义子,号称赤面郎君的源义弘。”
“又是源家”秦虎啐了一口,“这群东瀛狗贼,倒是阴魂不散。”
张良却陷入沉思。
片刻后,他忽然问道:“你们还记得,十年前那场震惊朝野的琉球使团遇袭案吗当时护送琉球质子回国的锦衣卫小队全员战死,质子失踪,朝廷一度怀疑是倭人所为,但始终无确证。”
众人摇头。
唯有言琮缓缓点头:“我记得。那时我在京营当差,曾听一位老千户提过一句凶手留下的刀鞘上,刻着一个源字。”